篇别： 内篇 | 中文标题： 德充符 (Dé Chōng Fú)

第五章提出了《内篇》中最激进的论点：内在的圆满 (Dé 德) 完全独立于外在形貌。本章中的每一位主角在身体上都有残缺或异相——被截肢、跛足、相貌怪异丑陋——然而他们各自都拥有一种强大的精神完整性，能够吸引追随者并赢得敬重，其方式令世俗社会难以理解。本章系统地瓦解了“外貌反映内在价值”的假设。

王骀 (王骀) 是鲁国的一位独脚之人，跟随他学习的人和孔子一样多。有人问其原因，孔子亲自解释说，王骀“从万物相同的角度看待事物”，而不是看其差异。他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只脚，因为他只关心没有失去的东西。以这种视角看世界的人，会自然而然地吸引他人，无需刻意用力。

申徒嘉 (申徒嘉) 是另一位独脚之人，与著名大臣子产 (子产) 师从同一位老师。子产拒绝与一个受刑之人同行（截足是当时的常见刑罚）。申徒嘉回答说，他来到老师这里，是为了寻找比一只脚更有价值的东西，并暗示子产僵硬的道德主义，比任何身体残缺都更是一种畸形。

本章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是哀骀它 (哀骀它)，一个丑陋怪异到让人初见便害怕的人。然而与他相处过的男人都不愿离开；见过他的女人告诉父亲，宁愿做他的妾，也不愿做别人的妻。鲁国国君任命他担任高位。他离开后，国君感到空虚，仿佛失去了世间的欢乐。解释是：哀骀它拥有完整的 Dé (德)，也就是他的内在本性是完整的。他的身体形貌无关紧要，因为吸引众人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内在与 Dào 的契合。

本章以酒器的意象作结：使它有用的，是其中的空。圣人保存内在的虚静，而世人执着于外在形相。

对于武术修习者而言，本章教导我们：武力并不居于身体属性——体型、速度、可见的肌肉——之中，而在于 Dé，即能够产生不费力影响力的内在调和状态。内家武术重视不可见的品质（根基、结构、感应），胜过外在力量的展示。

中文关键段落

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Zì qí yì zhě shì zhī, gāndǎn Chǔ Yuè yě; zì qí tóng zhě shì zhī, wànwù jiē yī yě.
— 从差异的角度看，肝与胆就像楚国与越国一样遥远。从相同的角度看，万物皆为一体。

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Dé bù xíng zhě, wù bù néng lí yě.
— 当 Dé 不显现为外在形态时，万物便不能与之分离。

寓言与关键情节

• 独脚的王骀，追随者与孔子一样多——内在完整自然吸引他人
• 申徒嘉就自己的截足与子产对质——道德僵化是更大的畸形
• 深受众人喜爱的极丑之人哀骀它——Dé 完全超越身体外貌
• 叔山无趾 (叔山无趾, "No-Toes")——一位截足者拜访孔子，求学于失去之后仍然留存之物
• 酒器——使它有用的是内部的空，而不是陶土器壁

关键术语

• Dé (德) — 内在力量或德性，与 Dào 完全契合
• Cáiquán (才全) — 才全，即内在能力的完整性，不受外在形貌影响
• Dé Bù Xíng (德不形) — 不呈现外在形态的德，因此不能被分离
• Xíng (形) — 身体形貌，即本章系统性否定的外在外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