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章：内篇 | 中文标题：大宗师（Dà Zōngshī）

第六章直面两个最深刻的问题：什么是道，什么是死亡？它包含《庄子》中唯一对道的直接描述，也包含对真人（真人 Zhēnrén）最详细的论述。标题中的“伟大的祖师”就是道本身——一切较低层次教导所由出的终极导师。

本章开篇描绘了上古真人（真人，True Person）的形象。真人以踵息（真人之息以踵 Zhēnrén zhī xī yǐ zhǒng），而普通人以喉息。真人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不让知识在前引路。此后，这段文字一直是道家呼吸修炼和Nèidān（内丹，内在炼丹）的根基之一。

道在整部文本中获得唯一一次直接描述：它有实情与凭信（有情有信），却无作为、无形体（无为无形）。它可以传授，却不能被接收；可以得到，却不能被看见。它自为根本。天地尚未存在之前，它自古已然存在。它赋予鬼神神灵性，生出天地。有人认为这段文字“明显改编”自《Dàodéjīng》第二十一章。

本章最令人难忘的意象，是困在干地上的鱼。泉水干涸，鱼儿被留在地面上，它们以湿气互相呵润，以唾沫互相濡湿。但文本说，不如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 xiāng wàng yú jiānghú）。这成为中国文学中最著名的语句之一，表达了这样一种观念：最高的关系自然到双方都能忘记彼此的存在——因为任何一方都不需要从关系中索取什么。

几组朋友以平静的态度谈论死亡。Zǐ Sì（子祀）、Zǐ Yú（子舆）、Zǐ Lí（子犁）和Zǐ Lái（子来）约定，谁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尾，谁就是他们的朋友。Zǐ Lái病倒了。他的妻子哭泣，但他安定下来，想着造物者接下来会把他变成什么——也许是一只公鸡的肝，也许是一条虫的腿。贯穿其中的语调不是悲伤，而是惊奇。

Yán Huí达成Zuòwàng（坐忘，坐而忘）：他放下身心，摒除感知与理解，与大通（大通 Dàtōng）合一。甚至孔子也表示愿意追随他。

对于武术修习者而言，真人“以踵息”描述的是深沉的腹式呼吸，它通过整个身体扎根。鱼在江湖中的隐喻描述了理想的训练关系：搭手的伙伴能够自然推手，不执着于胜负或表现，因为双方都运行在流动之中。

中文关键段落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
Fū Dào, yǒu qíng yǒu xìn, wúwéi wúxíng.
——道有实情与凭信，却无作为、无形体。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Quán hé, yú xiāngyǔ chǔ yú lù, xiāng xǔ yǐ shī, xiāng rú yǐ mò, bùrú xiāng wàng yú jiānghú.
——泉水干涸，鱼儿困在陆地上，以湿气互相呵润，以唾沫互相濡湿——但不如在江湖中相忘。

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
Zhēnrén zhī xī yǐ zhǒng, zhòngrén zhī xī yǐ hóu.
——真人以脚跟呼吸；普通人以喉咙呼吸。

寓言与关键情节

• 真人以踵息——完整掌握之境的画像
• 对道的描述：有实无形，可传而不可受
• 鱼在江湖中相忘（相忘于江湖）——超越执着的自然性
• 四位朋友约定：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尾
• Zǐ Lái的疾病——好奇造物者接下来会把他变成什么
• Yán Huí达成Zuòwàng（坐忘）——坐而忘，身心消融
• 孔子请求追随Yán Huí——老师因学生的成就而谦卑

关键词

• Zhēnrén（真人）——真人，以踵息且不以心对抗生命的人
• Zuòwàng（坐忘）——坐而忘，自我的冥想性消融
• Dàtōng（大通）——大通，与道合一的状态
• Xiāng Wàng（相忘）——相互忘却，最自然关系的最高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