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目： 外篇 | 中文标题： 山木（Shān Mù）

本章将内篇中“有用”与“无用”的主题发展为一种更细致的悖论。第4章主张无用可以保全生命（盘曲多节的树得以存活），而第20章则表明，单靠无用并不是可靠的策略——有时无用者恰恰因为无用而被毁灭。

开篇寓言：Zhuāng Zhōu行于山中，看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伐木人歇在树下，却不砍它。为什么？因为它的木材没有价值。这棵树因无用而存活——第4章的原则仍然成立。Zhuāng Zhōu下山后住在朋友家。主人吩咐仆人杀一只鹅做晚饭。仆人问：一只能叫，一只不能叫——该杀哪一只？主人回答：杀那只不能叫的。那只“无用”（不能叫）的鹅，恰恰因为没有用处而被杀。

第二天，学生问Zhuāng Zhōu：山上的树因无用而存活；旅舍里的鹅因无用而死。老师究竟站在哪一种立场？Zhuāng Zhōu笑着说，他会把自己置于“有用与无用之间”——尽管这种中间立场看似正确，却仍不能完全免于祸患。唯一真正的超脱，是“乘道德而浮游”，不被固定在任何立场中。既不受赞誉，也不遭毁谤，时而为龙，时而为蛇，随时势而变化。

这是文本中最具哲学诚实性的时刻之一：《庄子》承认自己早先的学说（无用即安全）并不足以成为普遍原则。真正的教导是适应性——无形无定，以及随环境需要而改变立场的能力。

对于武术家而言，这就是Biànhuà（变化）的原则：没有任何单一策略适用于所有情境。总是退让的斗士会被压倒；总是进攻的斗士会被困住。内家修习者必须“时而为龙，时而为蛇”，不执着于任何固定方法，流动地适应每一个当下。

学术分类

庄子学派 / 传承者学派（Liu）。 发展并复杂化了内篇中有用/无用的主题，体现出思想上的诚实。

中文关键段落

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Zhōu jiāng chǔ hū cái yǔ bù cái zhī jiān. Cái yǔ bù cái zhī jiān, sì zhī ér fēi yě, gù wèi miǎn hū lèi.
— 周将把自己置于有用与无用之间。但处于二者之间——看似正确却并非如此，因此仍不能免于牵累。

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
Ruò fū chéng dào dé ér fúyóu zé bùrán, wú yù wú zǐ, yī lóng yī shé, yǔ shí jù huà.
— 但若乘着Dào及其Dé而自由浮游，情形就不同了。无赞誉，也无毁谤，时而为龙，时而为蛇，与时代一同变化。

寓言与关键情节

• 山木因无用而存活——伐木人因其木材没有价值而放过它
• 鹅因无用而死——那只不能叫的鹅被杀
• Zhuāng Zhōu的立场：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但这仍然不够
• 乘Dào及其Dé——时而为龙，时而为蛇，与时俱化

关键术语

• Cái（材）——有用之材，吸引毁灭的性质
• Bù Cái（不材）——无用，一种有时保全生命、有时招致毁灭的性质
• Yī Lóng Yī Shé（一龙一蛇）——时而为龙，时而为蛇：完全的适应性